勒费

勒费的体育课

体育老师勒费站在操场中央，哨子含在嘴里，却迟迟没有吹响。他望着眼前这群十六七岁的学生，目光像在测量什么无形的距离。

那是个秋日的下午，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。男生们懒散地拉着韧带，女生们躲在树荫下小声说话。勒费突然说：“今天不测一千米了。”所有人都抬起头。他走到跑道起点，蹲下身，用手指丈量起跑线的宽度，那个动作认真得像在考古现场。“我们来谈谈失败。”他说。

勒费讲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市运会。十八岁，最有希望夺冠的一年，他在最后五十米摔倒了。“不是被绊倒，”他强调，“是自己左脚踩了右脚。”学生们笑起来。但勒费很严肃：“我躺在跑道上，看着天空，第一次发现云飘得那么慢。”从那以后，他每次训练前都要看三分钟天空。

“体育最公平，”勒费站起来，拍掉手上的煤渣，“它允许你失败，但要求你承认失败。就像这条跑道，你摔倒了，痕迹就在那里。”他让每个学生在起跑线前站一会儿，不比赛，只是站着。“感受你们脚下，”他说，“这里埋着无数个跌倒又爬起来的人。”

那天没有成绩，没有排名。但许多年后，当这些学生经历人生各种跌倒时刻，总会想起那个秋日下午，想起勒费老师和他那条宽容的跑道。体育课结束了，但关于如何面对失败的课程，刚刚开始。

勒费最后说：“跑道永远在这里，等你回来重新起跑。”哨声终于响起，清脆地划破黄昏，像给所有未完成的比赛一个温柔的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