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巴

班巴的哨声

清晨六点，体育场的塑胶跑道还凝着露水。班巴——那位永远穿着褪色运动衫的守夜人——刚完成最后一圈巡视，他的身影在晨雾中像一杆移动的标尺。

跑道尽头，一个少年正反复练习起跑。蹬地、摆臂、冲刺，每个动作都绷着不服输的劲。班巴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摸出枚旧口哨。他没有吹响，只是默默看着少年第三次因为抢跑而懊恼地捶打膝盖。

“太快了。”班巴终于开口，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，“你的身体在哨响前就飞出去了。”少年愣住，这才注意到阴影里的老人。班巴走过去，在起跑线旁蹲下，手指轻触起跑器的踏板：“听见了吗？真正的起跑线不在脚下。”他指向少年剧烈起伏的胸膛，“在这里。要等哨声完全落进心里，再让身体追上去。”

少年将信将疑地重新就位。班巴退到一旁，举起那枚不会发出声音的哨子。吸气，凝神——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像另一道等待回应的哨音。当班巴的手臂猛然挥下，少年像终于听懂信号的箭，稳稳射出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犯规。

晨光刺破雾气，班巴收起哨子，继续他沉默的巡视。少年在跑道尽头回头，只看见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很多年后，当少年站在冠军领奖台上，他总会想起那个没有哨声的清晨——体育最深的奥秘，从来不在如何更快地出发，而在学会聆听那声存在于规则与本能之间的、寂静的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