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丁

诺丁的跑道

黄昏的体育场空旷下来，橡胶跑道在夕照里泛着暗红的光。我系紧鞋带，听见风穿过看台缝隙的呜咽——像极了多年前诺丁在起跑线前的呼吸。

那时我们都年轻。诺丁总说，体育场是城市的良心，跑道丈量着人与极限的距离。他训练时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，摆臂的弧度、落脚的节奏，每个细节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我问他为何如此执着，他望着蜿蜒的跑道：“你看它是个圈，但对奔跑者而言，永远是直线——每次抬腿，都是朝未知的冲锋。”

后来诺丁因伤退役，成了体育老师。他的跑道从四百米缩为五十米，从专业赛场退到小学操场。有次我去看他带训练，孩子们跌跌撞撞，他却跪在终点线后，张开手臂喊着：“看前面！只看前面！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他从未离开过跑道——只是把接力棒递给了更长的未来。

此刻我独自奔跑。第四圈，乳酸开始堆积，但某个瞬间，我错觉诺丁仍在相邻跑道，他的呼吸节律如旧，穿透岁月传来。体育最深的隐喻或许在此：没有真正的圆圈，每个终点都是下一个起点；没有孤独的奔跑，所有奔跑者都在同一条直线上，踩响人类向自身潜能永不停歇的叩问。

风更紧了。我调整呼吸，在暮色完全吞没跑道前，再次把身体交给前方漫长的、笔直的、属于所有人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