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

克莱的弧线

篮球馆里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响，单调而固执。一个少年站在三分线外，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。他刚刚投丢了今天的第七十三球。篮筐在黄昏的光里，像一道沉默的、拒绝的圆环。

他想起昨天在旧杂志上读到的故事，关于一个叫克莱的射手。那不是光芒万丈的超级明星，而是一个角色球员，他的全部世界，就是球场两侧的底角。文章里说，他十年如一日，只练两件事：接球，出手。成千上万次，直到那弧线成为肌肉最深刻的记忆，成为无需思考的呼吸。记者问他秘诀，他指着空旷的看台说：“我每天想象那里坐满了嘘声。”

少年捡回球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颗粒。他忽然明白了克莱的“少”。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，将所有的渴望、恐惧、疲惫，都压缩成一道纯粹的抛物线。它不是放弃其他可能，而是认清那唯一能使自己存在的方式。就像河流认准了入海的路，剩下的，只是奔赴。

他再次举起球。手臂抬起，手腕下压，指尖拨出。橘色的球体在空中旋转，划出一道饱满的弧。这一次，它穿过篮网的声音，清脆得像一个确凿的答案。

黄昏最后的光，给那道下落的弧线镀上金边。少年知道，明天，弧线依旧会无数次偏离。但同样确凿的是，他将会无数次地，将它再次投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