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特

西特，在汗水里

训练馆的灯光白得晃眼。空气里浮着橡胶与铁锈的气味，还有汗——陈年的，新鲜的，渗进每一寸地胶的纤维里。我的指尖触到冰凉的杠铃杆，那上面布满细密的防滑纹，像某种沉默的语言。

深吸气。屈膝，沉胯，脊柱绷成一条紧实的弓弦。世界在那一刻收窄为手掌与铁杆相接的几点压强，以及从脚底轰然窜起的、对抗重量的那股力。肌肉纤维在嘶喊，关节在承受，气息在胸腔里被压成灼热的铁。就在意识即将被纯粹的生理负荷淹没的刹那，一个词毫无征兆地闪进脑海：西特。

不是具体的场景或人物，而是一种状态。它让我想起古代斯巴达的少年，在荒野的月光下角力，将疲惫与恐惧捶打进坚硬的泥土；想起马拉松平原上那个耗尽最后一丝生命，只为传递一个已知战果的士兵。西特，像一枚古老的印章，忽然盖在了这现代器械与科学计划构成的日常之上。它提示着，我所经历的，并非崭新的痛苦，而是人类身体与意志对抗虚无时，那场永无止境的、笨拙而庄严的演习。

杠铃终于被推举过头顶，在最高点获得一瞬失重的平衡。缓缓回落时，汗水砸在地上，声音很轻。我忽然明白，体育最深的慰藉，或许就是这“重复”。在一次次举起与放下的循环里，在力竭边缘与西特般的亘古意志蓦然相逢的瞬间，我们短暂地挣脱了时间的线性流逝，触碰到了某种不朽的、属于人类全体的坚韧。